谈生意？ 费礼有些惊讶。 本来他觉得应该是一个听闻自己名声过来投奔自己的修行者。 毕竟，自掌乘云阁以来广结好友的事并不算秘密。几乎每隔十天半月就有人闻名而来。 这个世界最不缺的有两种人，一种是普通人，另一种就是修行中人。 踏足修行却终身无望踏上大道的修行者就更多了，比比皆是。 无望大道，那自己修行出来的一身本事总要有个好去处。于是，那些修行者们就会为自己估个价。 不曾想，居然是来谈生意的？ 不过，细细一想却也正常。 在之前，他就通过影子知道了这青年的实力。 甫踏足武师初境不久。 如此年纪便踏足武师境，于修行一道上必然还有可进空间，作买卖都讲究个待价而沽呢，况乎人？ 费礼微微一笑：“是与我费礼谈，还是与我费家谈？” 苏影咧嘴一笑：“何必明知故问呢？这桩生意不论对于费家，还是费三公子，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若是寻上贵家主，这价值，却要低了数分。” “哈……有趣！”费礼笑着道：“恕我冒昧，在下可从未听闻过稳赚不赔的买卖。若当真有，费某倒是不太敢接手。” 苏影笑道：“费三公子想岔了，我说的是无本买卖。” 费礼的笑意渐渐淡去，定定地看着苏影，半晌，长笑一声，拱手道：“远来皆是客，有酒无菜却是费某慢待了，容费某去安排。” 说罢，长身而起，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他将近走到门边之际，苏影眸子微眯，缓缓开口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话音甫落，费礼的脚步猛地顿止，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迷惘，而后，又变成疑惑。 几乎就在这句话出口瞬间…… 战之城夜空之上，云端中悠闲望月的老头周身一颤，差点从云端摔了下去，虽然及时稳住身形，然而，那瞬间逸出的一分气息却令战之城上空天穹陡然一喑。 仿佛在这瞬间，整个天穹都往地面上压落了一分一般。 当然，这个变化极其短暂，短暂到将一秒钟划拉出几百份，只占了其中微不足道的半份，随后就恢复正常。 不论是普通人，还是修行者，全都毫无所觉。 但是…… 在这瞬间，战之城内城深处睁开了一双眼。 当这双眼睛睁开的那一刻，瞳孔深处仿佛绽开了一枚实质星辰。 紧随其后，段家、费家，一共三股无形波动冲天而起。冲到极高处后，仿佛绽开了无形大网，覆盖整个战之城方圆。 老头全然无视了这三股波动，只是那双眼睛瞪得滚圆，口中不停地喃喃低语。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这……” 容不得他不震惊。 仅仅这句话，就令他沉寂了多年的瓶颈出现了一分松动。 这是何其可怕的现象！ 足足持续了十数秒，三股波动才悻悻回归他们原本位置，战之城深处那双眸子也缓缓闭上。 老头的眼睛也重新闭上，又恢复了悠闲模样，只是，他的自言自语却表明绝非他表面上看得这么无谓。 “没想到啊没想到，老伙计，我这一把老骨头居然还有造化因缘找上门来……当真令人感叹命数之奇。” “这小家伙，真是越来越让人好奇啊。” 数十秒时间，不过短短一瞬。 房内死寂。 倏然，房间一角猛地睁开一双眼睛，几乎在他睁眼瞬间，苏影只感觉整个房间都暗了一下，四周空气仿佛都充斥着无数锋锐的阴寒之芒，令人极其难受。 高手！ 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眼前一花，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探了过来。 明明很慢，却让人有种无处可逃的错觉，苏影在看到这只手的瞬间，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炸出寒气。 在他感觉中，这探过来根本不是手，而是一截干枯的树干。 树干有什么可怕的？ 因为…… 这是武王级别的源气修行者才能拥有的……意！ 武师可凝形为用，武宗可凝罡为用，武王可凝意为用。 即便是一株最不起眼的杂草，一旦修行者凝出其意，就意味着这人已经踏足解析本源的大道上了，每一招每一式皆蕴着极其微弱的道意！ 同样的一招，哪怕其中蕴着的道不到千万之一，那仍是道！ 等同于借了天地之道的攻击，岂是普通修行者能挡得下的？ 若是按苏影本心，他是不信这个邪的，就算是武王出手，他也绝不会束手待毙。 不过…… 事实上，这种状况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堂堂费家三公子，身边没个保护的高手就太扯蛋了。 只不过，他没想到这个高手高得有些过份！ 居然是一名武王！ 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能出手了。 天知道一名武王会不会一个交手间就看破了自己龙气与源气的不同之处，若是漏了这个天大的破绽，那这场计划弄不好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想至此，苏影适时地露出惊惧的表情，似乎是想做出反击的动作。只是，那动作相比探来的枯木更是慢得离谱。 眼见那截枯木即将探到苏影胸前之时，倏然，整个消失不见，连带着房内那可怖压力也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来话长，实际上，这瞬间变化不过短暂数秒罢了。 苏影后背已被冷汗打湿了一片，脸上仍旧保持着惊呆了的表情，心中却是将费家与段家的实力再度往上提了一个级数。 费家至少存在着六名以上的武王境，甚至，极有可能也有先天境的人物存在！否则，没可能派出三名武王保护费家三子。 这他娘的就很可怕了。 战之城或许拿段家毫无办法，但是，一定能压制费家，否则，这战之城城主之位早换人了，则意味着，仅仅这一座战之城，就藏着至少四名先天境，数十名武王境或者相同级别的魔法修行者。 这还只是神州极南，相对于神州来说极其偏僻的所在。 若是那些位于中州的顶尖大国，其力量又该恐怖到何等程度？能压制诸多大国的神圣殿堂与大地殿堂，其实力又该强到何等程度？ 我当真是被那句武王之下，武宗为峰蒙蔽了双眼啊。 在这瞬间，苏影感觉肝有些疼。 额头上还真冒出了许多冷汗，看起来倒是正常了许多。 于此同时，那边费礼已经转过身来。 与之前那温和的表情相比，此刻的他，锋芒尽露，眸子闪动着锐利光芒，一步一步走回坐位，定定地看着费礼，一字一句地道：“这就是无本生意？” 他没提刚才那突如其来的事，苏影也不提，仿佛彼此默契地遗忘了那段历史。 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苏影的话音也冷了下来，只不过，落在费礼耳中，多少有了些色厉内荏的意思。 “没错！” “为何选我费家？” “段家与战之城城主，他们拥有的足够多，于我而言可能是难得一见的东西，于他们而言，不一定。相比之下，费家更希望拥有一些契机能够获得更大的话语权。而你，费三公子，你更需要这样的机会。” 沉默半晌，费礼眸子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非常聪明的做法。或许，你可以选择另一种活法。” 苏影淡淡地道：“我不喜欢活在心惊胆战中，这趟生意做完，我会离开这里，前往中州。” “哦？”费礼沉声道：“这么说来，很危险？” “任何人活在这世上都不是孤身一人，谁没有几个至交好友呢？当然，于我而言非常危险的东西，于费家，不足为道。” 费礼微微点头，算是认可这句话：“如此说来，那你的选择确也明智。” 顿了顿，他淡淡地道：“你想要什么？” 苏影想也不想，斩钉截铁地道：“墨晶！五千枚，存入货通天下的钱庄里，将凭印给我。” 费礼眼睛微眯，哈哈笑了一声：“朋友，你觉得我这乘云阁如何？” “方圆数十国中声誉远播，来往战之城，但凡想赌上一手的人都会选择此地。” “即便如此，我这乘云阁一年能赚的不过万余墨晶。” 不过……万余墨晶。 好家伙！真就不拿钱当回事啊？ 苏影脸皮微抽，看似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房间一角，随即道：“三千墨晶，这是底线。虽然某家修行天赋有限，却也知道那几句话必定不凡，绝对值这个价！” “嗯？”费礼脸色微沉：“几句话？” 苏影沉声道：“虽然某家只知道几句话，但是，却知道那东西落于何处。” “哈……这可有趣了。”费礼淡淡地道：“朋友该如何取信于我？” 苏影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简易地图，缓缓推了过去：“费公子可以马上派人去这几个地点细心查探，必能探查出一些事来。” 费礼低头认真审视着地图，半晌，将之收回怀里，抬头，看着苏影：“所以，你是什么人？” 苏影沉默半晌，语气低沉：“一个想活命的人必然有想隐瞒的东西。当然，面临必死之境时，他也不会惧怕死亡。” 顿了顿，苏影抬头淡淡地道：“当然，我会提前说出一些东西。” “一群执行任务的人意外捕获了一名颇有身份的野人，从他身上搜到了一件东西，他们只来得及看个开篇，就被另一伙人截杀，全数死在林里。” 说到这，苏影就不再这个话题往下说了，只是看着费礼。 费礼微闭双眼，思考了一会，微微一笑，睁开眼道：“三天时间。” 苏影也笑了：“三天后我会在战之城北，零落崖畔等你。” 费礼站在楼上目送着苏影没入夜色长街，身后站着一名灰眉灰须的老者。 沉默半晌，他缓缓地道：“北老，那句话……当真不凡？” 老者霍然开眼，语调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只那一句，便暗含天机，何止不凡！可惜，我只是心境略有波动，只感觉其中奥妙无穷，却无法触摸，若想知道其中关窍……我想，得请教老祖。” 费礼脸色骤变，霍然转身：“当真？” 老者郑重点头，眸子中还带着些许沉迷：“也就是那小子有眼不识珍宝，若我料不差的话，那极有可能是玄品，乃至地品功法。居然……仅仅换得三千墨晶……当真可笑至极。” 费礼的瞳孔剧烈震动了一下，久久沉默难以言语。 老者沉声道：“三公子，需要老朽出手吗？” 在这瞬间，费礼眸中闪过一丝杀意，随即，就被温和隐没，摇头道：“不必节外生枝，北老，您先暗中跟着他，三天后再看。若是他没有后手，交易达成之后，再动手未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