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点是，只要是人，都是一个样子。

在杨元仪看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是真理。虽然是凡人的格言信条，但同样适用于修士。

所以，李三思十有八九，也会和自己做出同样的选择。

只不过，自己比他，比夏荷的行动都快了些罢了。

李三思仍旧沉默，没有说话。

这在杨元仪看来，是一种轻蔑，也是一种不认同。

反观夏荷，同样露出了一脸的轻蔑。那是对杨元仪的嘲讽。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态度却让杨元仪感觉很不爽，那种态度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反派。

这百年来，他的行事风格全都是为了自己考虑，但这并非说明他是个反派。人为利死，鸟为食亡。

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与反不反派没什么关系。

杨元仪的脸色微微涨红，心中狠狠地骂了一句，“虚伪！”

夏荷的刀仍旧没有从他的脖子上面挪下来，这代表着夏荷对自己的杀心仍旧存在。

所以，杨元仪得再说两句。他试着换了一种话术，继续说道：

“想一想你们自己吧。夏长老，李长老。你们若真是杀了我，铁定会受到宗门的责罚。不如将我带回宗门，我的罪行深重，大概也难逃一死。反正横竖是个死，让我死在宗门，不脏了你们的手，这不是很好么？”

夏荷笑了笑，“你也知道横竖是个死，为什么非得死在宗门？”

废话！谁他妈想死？

这是杨元仪的心里话，只不过并没有说出来。

慕仙宗众人都上了璃月修道盟的必杀名单，他们能不能活着出枫叶谷都是个问题。即便有陆长风从中斡旋，但他势单力薄。

这中间有着极大的变数。而这些变数就是自己活命的筹码。

所以，一个字，拖。只要拖一拖，自己或许就能活命。

当然，这些事情，自然是不能明说的。

而且，这些事情，只要不是傻子，大概都能看得出来。

所以，杨元仪得编个理由，不说编的十全十美，无懈可击。至少也得符合逻辑，能够说动两人才行。

他想了想，努力摆出了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叹了口气，沉声说道：“我知道自己罪大恶极。”

夏荷“哦”了一声，显得有些惊诧，只不过她脸上的这种惊诧显得过于夸张了些，一看就知道是装出来的。

所以，这其实是一种嘲讽。对杨元仪的嘲讽。

那意思好像是在说，你杨长老，竟然也会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而感到后悔，不会吧？

李三思仍旧站在一旁，很是平静的瞧着这两人。

他的脸上波澜不惊，看不出任何情绪。

杨元仪偷偷打量了两人一眼，没有理会夏荷对自己的嘲讽，尽管心中很是愤怒，但至少表面上仍旧维持着之前装出来的悔恨和沉痛。

只听他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或许不愿意相信我，但我这一刻说的是实话。”

他顿了顿，脸上的悔恨转而成为了一种追忆，眼神看向了远处漆黑的夜空，仿佛回到了从前。

“我修道至今一百二十年。从筑基成功，就拜入了慕仙宗。算算时日，已经足足九十年有余。想当初，同辈的师兄弟，就属我年纪最大，大了其余人足足十几岁。那个时候，我是一个外门杂役，没人看得起我。我没有什么怨言，我知道，越晚筑基，以后的成就也就越低。直到遇见我师尊。他与别人不同，从不忌讳这些，对我，反而悉心教导……”

杨元仪叹了口气，这回他却不是装出来的。

他是当真想起了自家早早过世的师尊，而他的师尊，空明道人，对他也的确不错。

“可以说，我这一辈子都是慕仙宗的人。我对宗门也是有感情的。”

“哼！有感情？所以你就这么报答自己的宗门？”

夏荷冷笑一声。

杨元仪又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慕仙宗到底与璃月修道盟产生了怎样的矛盾，但我知道一件事情，慕仙宗在璃月修道盟这等庞然大物面前，是经不起折腾的。我不是什么英雄，我承认我怕死。在听说了自己也在那份必杀名单之内，我害怕了。我想要活下去，所以才一时冲动，想要去投靠璃月修道盟。”

夏荷不说话了。

她知道杨元仪说的是实话。

不错，他不是英雄。作为一个小小南境的宗门长老，在面前由地仙白芷水作为靠山的璃月修道盟面前。

他退缩，他想要保住自己的性命。所以才打算出卖同门换取一个活着的机会。这很合理，至少符合他的认知。

大概也符合自己的认知。

毕竟夏荷自己也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所以，杨元仪会做的事情，她大概也会去做。

不过，若是以出卖同门作为敲门砖，或者是筹码。她会仔细考虑一下，甚至有可能不会选择这个筹码，而且挖掘出别的道路。

这是夏荷比杨元仪更为高洁的地方。

“咳咳。”

李三思咳嗽了两声，打断了夏荷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