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葭薇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此刻闻言不免心情沉重，她看帝鸿宥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帝鸿宥沉默无言，现在的结果全然在他预料之中，这也是为什么只有蕊娜·森影能够担任鹿钜河的总军，见死不救导致铸岩城八十万居民惨遭屠戮，这样的骂名除了忠心不悔的蕊娜，还有谁能够替他承担？

“宥先生，我要为死难者报仇。”柳碧涵握着拳头对帝鸿宥说道，她愤怒意志使得体内的古老力量不受控制地节节攀升。

“他们不会白死的，你放心……”帝鸿宥轻轻抱住柳碧涵以安抚她的情绪。

铸岩城的血仇激起了玛沃南、莫法达尔尤其是鹿钜河军民强烈的仇恨。因霍恩·贝吾和恩俾夫的交情，莫法达尔和鹿钜河关系十分要好，民间的友好往来也非常密切。克罗恩以复仇为名，亲自率军趁夜突袭了墨石公国的营寨。

前番莫哈萨·黑鳞中克罗恩的伏兵之计，大量粮草辎重被毁，不得已后撤数十里扎寨。如今刚刚站稳脚跟又遭偷袭，克罗恩利用轻骑快马的优势，不与莫哈萨的重甲兵和黑蜥蜴纠缠，依旧重点打击后勤部队，焚毁了大量攻城器械和军需物资。

墨石军队虽然损兵不多，但军需已然不济，且士气低落、军心涣散，莫哈萨只得向沙穆汗求援告急。

赫莱贝城，四公爵齐坐城主府中议事。

“莫哈萨公爵曾经与皇帝陛下一道征讨过夕雪山脉的蛮族，作战经验丰富，现在却被克罗恩屡出奇兵打退，看来我们不能小觑此人，必须出重兵。”沙穆汗道。

“只是刚刚夺下赫莱贝城，我的士兵需要休息。”安东摇摇头，他明显不愿出兵支援莫哈萨。

“我部的伤员还在疗养，暂不适合出兵。”阳迁看穿了安东的小心思，他宁愿什么都落不着也不愿安东捡便宜。

同净鄂扭头看向一旁，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沙穆汗不由地捏紧拳头，但仍是好言说道：“赫莱贝城确是富足啊，但千羊城和丰骍城才是莫法达尔油水最肥的地方。”

“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拿下莫法达尔以后，沙穆汗公爵打算分哪座城给我？就四座城还得算上个几乎没价值的狮踞城，五个人怎么分？”安东开始打起算盘来了。

“按照我们签订的条约，莫法达尔归入沙良公国，我给你们支付报酬。安东公爵是想违约吗？”沙穆汗也是忍不了，看看科莫那边何等的默契和谐，自己这却是一团乱麻。

安东没有回应，阳迁反倒率先开口了：“违约也没什么不可以，你之前不也违约赖掉了宿辛、风胜两国的军费、抚恤费吗？那些阵亡军士的家属可天天在风夕的府门前闹呢。”

阳迁、安东和同净鄂原本只是想从沙穆汗这里赚些钱，可当他们进入赫莱贝城之后才清楚此地是何等的繁荣，在清点了城中的财富之后，他们惊讶地发现这座城市的岁入居然快超过自己的公国了，而且还有更多的潜力等待发掘，如何能不让人动心？

眼看着即将撕破脸，沙穆汗终究还是忍住了这口气，道：“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莫法达尔分割的事情以后再提，现在的当务之急……”

“慢着。”同净鄂打断道：“我想起来了，打下赫莱贝城的时候你说等攻下全境再谈分割，现在又说按照条约莫法达尔应该归入你沙良公国……一会一个说法，我该怎么相信你呀？”

四人如此争执不休，今日议事不欢而散。

千羊城外，墨石公国驻军大营，莫哈萨负着家传的黑墓铁甲，身披大氅，手执一杆千斤石锤。莫哈萨武力极强，克罗恩的实力与他难敌数合，可正是这样一个实力在他看来微不足道的人居然连连出奇兵，逼得墨石军队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

“公爵，联军仍然停驻在赫莱贝城，没有出兵增援的意思。”传令兵道。

“我自知那四人必定互相掣肘，因此独行一路，今日果然如此。只是万没想到，挡住我去路的不是云若凡，而是这个无名小将。”莫哈萨年已过白，心思沉稳，并没有因此慌乱。

“父亲，克罗恩两番偷袭，致使我军存粮减少大半，如若三日内沙穆汗没有送来补给，营中就要断炊了。而且千羊城与苏汨尔相距不远，那里屯驻着玛伽仑最精锐的骑兵兵团，一旦趁我军虚弱之际合兵来攻，则大势危矣。”莫哈萨的大儿子莱索斯说道，他平日多受莫哈萨教导，战术眼光极强。

“若无功而返，只怕联军攻打莫法达尔的希望就彻底没了。沙穆汗是个小人，必会推赖应付的军费。我之所以参与他的联军，只是想在莫法达尔占有一城来经营商业，如今古斐尔内部的商路早被沙良、海骏、铁喙这些公国把控得死死的，如果我们仍在帝国版图的内部，则公国经济永无出头之日。只怕公国交到你手里的时候，就要因为财政危机不得不割地了。”莫哈萨此行可谓深谋远虑。

“可若继续留在此地，只恐全军难保啊。”莱索斯道。

“无妨，你看看这封密信。”莫哈萨将案台上的密信递给莱索斯，信尾署名——莱希·卡尔希·费其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