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做好了，刚刚麻醉药退去醒来一会儿，看着状态还成, 现在又睡了。”牛正直回答：“小志在家发现得早, 手术安排得也快, 住个两天医院差不多就没事了。”

    牛正直很庆幸，得亏有儿子在老家，否则老太太哪里不舒服也不会说。

    “那就好。”赵卫国也点点头。

    周海志很喜欢许桃他们一家人, 对赵励南的印象也很深刻, 小时候在羊城的记忆里，除了累，饿, 苦, 之外, 所有的幸福与幸运都在赵家。

    他很羡慕可爱的小南弟弟，也很喜欢睡醒和他脑袋挨着脑袋的场景，那也曾是他在羊城时，唯一祈祷着期待着不愿意醒来，希望时间能长一点，能过得慢一些的时刻。

    赵卫国和牛正直两人在聊天, 周海志便走向许桃，询问许桃阿姨关于小南弟弟的情况。

    那个聪明的小伙伴，现在已经也长大了吧！

    “今天要上课, 他去上学了。”

    “哦。”周海志了然的点点头。

    “你呢？你怎么没去上课。”他年纪也不大, 难道是没上学？

    想到这里, 许桃突然担忧得皱眉。

    “我之前和奶奶在江省那边读书生活, 奶奶身体不舒服需要手术, 我爸就去把我们接到羊城来，学校那边我请假了，等奶奶出院，我爸就会帮我转学到羊城初中来。”周海志解释了下原因。

    “那以后都留在羊城了？现在读初几？”许桃知道后轻声问。

    “初三。”

    当父母的人，听到年级后，下意识的就是计算中考和高考时间：“那明年该中考了？”

    “嗯，是啊！”

    许桃笑，本来想伸手摸摸周海志的脑袋鼓励他的，都是小豆丁时候就看着长大、也抱过的孩子，可是现在都长大长高了。

    周海志一米七多的身高，让许桃伸出的手停了下，唉，时间可真快。

    “阿姨要摸我头吗？”周海志嘴角都是笑，随即双手撑着膝盖俯下身来，将短发的脑袋凑到许桃面前，示意他摸摸。

    许桃抿唇笑，伸手轻轻揉了一下：“小志小朋友，你要好好读书，明年争取考个优异的成绩哦！”

    “好，我一定好好考试。”周海志抬起头望着许桃，语气认真。

    牛正直和周海志父子两个并没有呆太久，隔壁病房那边，老太太还睡着，所以才过来看看赵父，说了几句话后就回去了。

    许桃和赵卫国看看父子两个的身影，差不多相似的身高，相似的模样，对视一眼，随即笑开。

    说真的，很意外牛正直竟然是周海志的爸爸，牛正直以前在许桃看来，也是个憨厚憨厚的憨批，他着急的向她自我推荐的时候，她还以为，牛正直是个耿直又耿直的汉子！

    结果这个她以为十分耿直的男人，在他还在部队的时候，就把下乡的知青周雨肚子给搞大了。

    虽然是周雨自己主动，她自身也有很大的问题，但牛正直也是真的够虎。面对那种环境，竟然真的敢下手，吃干抹净，种子埋好，还能收拾收拾回部队。

    那会儿，他退伍的消息可还都没影呢！周雨但凡是个不好惹的女人，又没有刚好遇到返乡回城通知下来，一心只想离开那穷乡僻壤的地方。

    周雨到时候以耍流氓的罪名去他部队一闹，牛正直的军人职业铁定玩完，说不定还有免费饭吃吃。

    也是多亏了周雨自己也心虚，又是主动勾搭的牛正直，她原本是觉得下乡的日子太苦了，感觉熬不下去，才想找个人嫁了。

    牛正直长相还行，不丑不帅的标准长相，性格瞧着也憨厚好忽悠，又是个军人，不管是农村还是城里，也都算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才咬牙下血本、将生米煮成熟饭。

    周雨原本是想嫁给牛正直的，这样她以后就不用和其他女知青一起下地干活，可两人生米煮成熟饭没两天，知青可以返乡回城的消息就下来了。

    晴天霹雳，周雨是绝望又恼怒，可也没办法，思考良久后，最终选择开口要钱，与牛正直撇清关系。

    索要了三百块钱，拿着知青返城的证明，周雨马不停蹄的走了，甚至都没问牛正直的部队番号，她那会儿只想逃离那个地方，哪里又想得到，肚子里揣了个崽。

    真的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许桃轻笑着和赵卫国说完牛正直和周雨的那点恩怨情仇，赵卫国也着实有些没想到，牛正直竟然还能有这么个轰轰烈烈的过去。

    “我因为你的缘故，一直觉得大多数军人都和你一样，正直，严肃，自信，阳刚！但现在跟着你接触的退伍军人越来越多后，我发现，军痞也是不少的。”许桃感慨出声。

    赵卫国给她塑造的军人印象比较深刻，也是许桃第一次近距离的接触，感受军人的存在，尽管赵卫国退伍了，他依旧严格要求着自己。

    可其他很多退伍军人，比如桃园公司的出租车司机，严格要求自己的人并不多，也不会有赵卫国那么强烈的军人信念感，对自己的要求也挺松散的。

    当然这帮退伍军人在很多时候，比如载客时，都还挺靠谱的。许桃对桃园公司的司机，一直都很强调要求做到的一点，就是服务态度。

    如果公司里的司机被乘客投诉，在了解过事情后，发现确实属于司机处理不当，或者服务态度的问题。许桃都会严肃要求赵卫国处理，轻则罚款，重则直接开除。

    工作上要求严苛，使得出租车司机们对待工作也认真，毕竟没人舍得不要这份待遇极好的工作，外面高工资的工作可不是那么好找的。

    绝大多数人的脑子都是很清醒的，并不会像是叶振华那般一叶障目，只看到了他看到的世界。

    不过许桃严格要求司机们注意服务态度，也是希望他们能把桃园出租车公司的服务质量做好，这样在羊城人的心目中，也会习惯出租车的存在。

    虽然出租车称霸街头还有足足二十年的时间，可许桃觉得，还是需要防范于未然的状态，只有司机们自身认真对待每一位乘客，做好司机该有的服务，才会让平时坐车的乘客感到舒适。

    毕竟出租车客气的态度，稳定的车速，会让本就疲惫的乘客坐在车上后放松很多，这样的乘车感受，也会让人铭记于心。

    后世中，打车软件出来，为什么迅速抢占了市场，还将称霸数十年的出租车市场给挤得没剩多少载客量，还不是因为出租车当初的各种恶霸行径。

    态度恶劣，车子老旧，在路上行驶又特别的嚣张跋扈，各种加塞各种急停别车，乘客坐在车里跟坐过山车似的，还得担惊受怕。甚至还有司机会故意绕路，让乘客有苦难言，乖乖的掏钱。

    如果不是没办法，谁也不想坐出租车花钱受气，所以后来的打车软件一出来，出租车的市场基本就被挤没了。

    这在许桃看来，纯属就是活该。

    而她现在要求司机们做好服务，如果真到了后世软件出来，出租车没市场的时候。羊城出租车没有凭借多年来的口碑赢得羊城人的喜爱，照样被挤出市场，那许桃也没办法。

    正常而言，但凡司机们能做到要求态度，基本上许桃觉得打车软件出来后，其他城市可能被迅速占据，但羊城依旧可以挣扎一下。

    如果羊城出租车司机能凭借多几十年的口碑碾压了打车软件，让那些软件没办法在羊城崛起，这未尝不是一种成就感和满足。

    即使还是没能占据一席之地，被打车软件碾压，许桃觉得，在你工作的时候，付出应有的服务质量，换取应有的收入，也才对得起那么高昂的工资不是吗？

    “军痞部队里确实很多，其他人你不用管，知道我不是就行。”赵卫国语气很认真。

    许桃看着赵卫国沉思，眼眸有些复杂，然后询问：“你是不是一直以来，故意在我面前塑造完美、正直的形象，特意将你军痞的一面或者真实的一面给掩藏起来？”

    许桃其实不太想怀疑，但她最近有些发现，自己看这帮男人的眼光不太行，一个个她以为憨厚老实的人，或曾经，或现在的都让她震撼，打破了她的印象和判断。

    而赵卫国这么聪明的一个男人，他如果想要刻意塑造出一种形象让你看到。那她看到的，绝对百分百只会是他愿意让她看到的一面。

    哪怕他们是夫妻，同床共枕，赵卫国也应该有这个能力掩藏自己卑劣亦或者是痞气的一面吧！

    “我还需要在你面前伪装自己吗？我什么样子，你应该很清楚，我不是军痞，但我也有痞气的时候，又不是圣人。”赵卫国坦然回话。

    其实如果不是碍于赵父和赵母在病房里坐着，赵卫国甚至都想问问许桃，我白天痞没痞过，他有数，夜里在床上痞气的时候，难道领教最多的人不是她吗？

    可这话他最终还是选择压了下去，没敢直接说出来。他自己倒是脸皮厚无所谓，也不怕在父母面前耍流氓，却怕许桃面皮薄发火翻脸。

    许桃抿抿唇倒也没有对这个话题进行深究，反正赵卫国不承认，那她的怀疑就是无稽之谈。

    两人的话题刚结束，去拿了检查报告找医生的赵卫菊也回来了。

    她脸色惨白的走着，身后跟着一起去的吴学文和吴林标也是满脸担忧愁容，瞧着情况似乎不太好？

    许桃和赵卫国又默契看了一眼彼此，随即许桃主动关心询问：“检查结果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这一家三口的表情太过严肃吓人了，许桃问得也都有些发慌，真怕听到一些严重的答案，医院这地方，就不适合皱眉头。

    “医生说我产后失血性贫血，时间拖得久，情况有些严重。”赵卫菊呐呐的回话。

    “然后呢？要自己日常食补还是吃药？还是住院手术？”许桃其实能猜得到，赵卫菊当初早产大出血，现在有些后遗症贫血什么的太正常了。

    “都不是，医生说我得输血。”赵卫菊嘴巴上颤抖了下：“这说的输血，是真的人血输入到我身体里吗？和那个打点滴一样？”

    从来没输过血，也不太懂的赵卫菊觉得有些渗人，输血两个字，就和血液有关系，这血是人的血吗？别人的血输入到她身体里，她真的没事吗？

    “怎么要输血，这输的是什么血啊？”赵母也不懂输血的说法，一听到赵卫菊说什么输血，她的脸色也难看了许多。

    正常人不了解输血这些相关问题的，多少都有些惊诧慌乱。

    而且就连赵卫菊当初早产大出血，也都没输血，毕竟当时在县城医院抢救的，县城医院条件落后，相对的也没有提供足够血库。

    赵卫菊也是幸亏出血控制得早，再晚点，失血过多怕是都救不活。

    “输血的话，应该就是以打点滴的方式输入你的体内。医生既然会要你输血，应该是你贫血比较严重的缘故。你产后出血到现在已经有十多年了，这么长的时间身体都没有恢复正常，那就说明，你自身造血功能达不到身体需求。”

    “这种情况，光是吃补效果不大，只能依靠输血，输血后，还能促进身体各个部位的养分流动，也会适当的控制你体内的血红蛋白。”许桃以前自己也贫血，也了解过这方面一些知识。

    女人这种月月都得来大姨妈的生物，基本上都贫血，只是有些人更严重，有些人则好一些。

    “对，医生也是这样说的。”赵卫菊连连点头，脸上的惨白也好了一些。

    具体的，她其实没太听懂，整个脑袋，全程都被输血给霸占了，她慌乱得不行。身后的吴学文和吴林标也一样，回来时，才会都满脸的担忧。

    现在回来和许桃说完，许桃说的和医生说的相似，一家三口都同时松了口气，输血不是一件特别严重特别可怕的事情，那就好。

    “医生有说要输血几次吗？”

    “三次，明天输第一次，十天后再输一次，然后来检查一下看看输血后身体恢复的情况，如果恢复得不错，就不用第三次输血，恢复得不好，那就得输第三次血，以后再定时复查。”赵卫菊倒是记住了这些话。

    “嗯，可以，明天开始家里的饭菜，我也会尽量做一些适合你吃的补血营养物品，输血和食物同时调理，更有助于身体恢复。”许桃淡定的安抚了赵卫菊的不安。

    “谢谢你嫂子。”赵卫菊鼻酸的看着许桃，开口道谢，发自真心的感激许桃。

    赵父住院，中午大家也都没有回家，赵励南上午放学，自己在家里解决的午餐，下午放学后，小孩就从学校打车过来医院看赵父。

    赵励南在赵父心目中地位比较高，而且他还很会哄人。之前赵父穿着病号服，坐在病床上，人都是耷拉的状态，有些沮丧。

    眼睛的模糊，让他看不见，只能竖着耳朵听，也让他大部分时间都很茫然无措。

    赵励南来到医院后，病房里的气氛也好了不少，连带着还将赵父给哄得高高兴兴。

    赵励南就那么轻轻松松的说一些，他今天学校里上课的事情，赵父就能听得哈哈笑，特别的给孙子捧场。

    见此，大家也都放松了下来。

    住院第一天晚上是赵卫国在医院陪着赵父，其他人则回家休息。

    第二天中午，赵父眼睛要开始手术，两点整，赵父就进了手术室。

    许桃和赵卫国，还有赵母几人都在手术外面等待赵父手术结束。

    吴林标和吴学文则陪着赵卫菊去输血，第一次输血，量不会太大，医生根据赵卫菊身体情况适量的安排输血量，时间应该不会太久。

    赵父的白内障手术，如果是在后来，各种仪器设备先进，手术时间也会比较快。但现在医院医疗的条件，各种设备设施到底还是差了几十年，即使是白内障手术，时间也比较久。

    赵母平时看着大大咧咧，性格有些泼辣和霸道，也没有特别在意赵父的感觉，大多数时间，他们夫妻的相处模式，都是赵母碎碎念，赵父沉默抽烟倾听。

    赵父不太爱搭理赵母的碎碎念，被逼迫着才勉强回两句，赵母如今踏入更年期，她的唠叨模式特别严重，赵父有时候都有些怕了她。

    两人看着就是普通的老夫妻，彼此之间也没有年轻人那种特别浓烈的情感，相处得平淡而疏离。

    可赵父进手术室后，赵母坐在凳子上等待，目光盯着手术室的灯，那种伪装的不担心，却掩藏不住的真情实意。

    也是许桃第一次感受到，赵母和赵父之间的感情。

    可能他们不是自由恋爱，结婚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他们却早就在几十年的相处磨合里，将对方融入到生命骨血之中。

    一牵手就是一辈子，不离不弃白头到老，真让人羡慕。

    不知道她和赵卫国会不会这样，相濡以沫，共度余生。

    许桃想着，走到赵卫国旁边，他笔直的站在手术门外，面对的手术室走廊上的窗户，视线正看着外面。

    赵卫国知道白内障是个小手术，并没有特别担心，只是心里有些身为儿子的自责，如果能稍微早一点知道病情，也不必拖到现在手术。

    医生说，要是早点发现手术风险会小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