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助理向阿基夫、寇利斯，以及佑天联合王国的大神官兼护国者通报哈宾来访。哈宾没等克撒回复，就已经站到研究室里了；他急切的跟在助理身后闯进去，不给他父亲不接见的机会。

“爸爸，您一定要见我。”

“我这不是见了吗？”克撒推推鼻子上的眼镜，对那位助理点点头，让她回到自己的研究岗位上去。

哈宾看着自己的父亲。克撒更瘦了，瘦得他的骨架子几乎像一只鸟儿。现在的他不仅满头白发，前额的发际更是后退许多；成天戴着眼镜，不只是在工作的时候用。他看起来又老又疲倦。

“老师，您看过我的初步报告了。”哈宾仍不忘礼节，但是不再寒喧，马上切入主题。

“对，”克撒拍拍身旁一小叠纸。“我真的要说，你运气够好了。东南边的暴风雨已经葬送了不晓得多少条船和人命哪。你妈和你妻子都担心了好几天，我想你应该已经让她们看过你了吧？”

“我有送口信去给她们，爸爸，不过我先来见你。”

克撒看着自己的儿子，十分惊讶的点点头。“你在暴风圈之后有个大发现是吧？”

“是一座岛，”哈宾说，“不只是座岛，那是相当大的一片陆地，就在寇利斯的东南方。岛上林木茂密，我在空中还看到不少高大的山脉，跟克尔山脊差不多。我回程的时候不停的测量方位，就算再遇到暴风，我想我也能找得到。”

克撒没有说话，只是慢慢的握起双手。

“那里的树够多，要造一整支扑翼机大军都可以，山里的矿脉也一定多得够打造新的复仇者连队，”哈宾继续说，“这样我们一定能再一次扭转战局。”

克撒仍然沉默不语，只是皱着眉头。哈宾说，“老师，我说错什么了吗？”

克撒扬起眉毛，然后摇摇头。不晓得刚才自己说话时，父亲的思绪跑到哪里去了，哈宾暗想。就在这时，克撒开口了。“哈宾，飞回潘瑞冈来是什么感觉？”

哈宾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呀。”

“你飞在空中的时候，看到这片上地上有什么？”年迈的长者问道。

哈宾耸耸肩，“矿脉，工厂，农田，哨塔跟哨站。都是很普通的东西。”

“嗯，”克撒说，“都是很普通的东西。阿基夫以前也是个山川起伏、有绿油油庄园的地方哪，你知道吗？”

“我知道这些历史。”

“我活着见证了这些历史啊。寇利斯以前也是满山遍野的森林，可是现在几乎没有半棵树了。佑天是个平原，土地肥沃丰饶，现在不要说种农作物了，梭地岭几乎满地都是黑玻璃。”

“那都是米斯拉的发明造成的，”哈宾很快接口。“破地机和末日钟破坏了地表；他自己得不到的土地，也不想让你得到。”

“是，那些确实是族长的发明，”克撒甚至不提他弟弟的名字，“可是我自己的发明又好到哪里去呢？为了打这场仗，我穷究资源，把这片土地都榨干了。沙地亚矮人的遗族有报告来，说天会下火雨，烫进人的皮肤，又侵蚀曝露在外面的机器。族长掠夺过很多国家，我做的事情和他有什么不同？”

哈宾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不像您耶，老师。是不是还有别的问题？”

克撒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为什么我有心事的时候人人都知道，我自己却不晓得哪里露了马脚？”

他转过身去走向办公桌。“我刚看完李奇劳生前的书信文件。你认识他吗？”

“他是神器师学校的校长，”他停了一下，又接下去。“我不知道他死了，我很遗憾。”

“是你不在的时候过去的，”克撒说，“我跟他从小就认识了。他是自然死亡的，死在他的研究室里。不过，他的死让我很难过。”

哈宾没有说话。长年的战争下来，他们损失了许多人力和物力，可是哈宾很难想象，竟然会有人因为太老而自然死去。要是李奇劳会比爸爸老，那他一定真的很老很老了。

“料理完他的后事之后，我也看过他的私人文件，找到他和我另外一个老朋友这几年来通的信，她名叫罗兰。”克撒拨拨那一堆信件，“她也是个学者，不过在你很小的时候就到泰瑞西亚去了。”

哈宾想，他大概知道原因了。泰瑞西亚市已经沦陷，而且被掠夺一空。之后又有民兵的反抗，夺城战来来回回好几次。如果罗兰人在那里，她八成已经死了。

“罗兰写到有关冥想的事情，她说那里的学者都在研发这个技术。”克撒继续说，“这种技术可以让使用者改变物体甚至生物的形貌；能飞、能跳得很远，也能打碎东西。你觉得呢？”

“我会觉得这种说法……有点不敢相信。”这是哈宾所能想到最不伤人的说法了。

“不敢相信？”克撒听得出哈宾语气里的半信半疑，“怎么说？”

“我觉得这种事不可能存在，”哈宾说。“不用扑翼机就能飞？你有看过这种事吗？”